凡煙小說

第146章 、天字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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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王此言一出, 在場眾人一片肅穆之中,十二羽裳、小廝與侍女們、還有那名為樂顏的琴師都一一恭謹地交代了。

六月十七當夜的歌舞宴席乃是難得能一睹十二羽裳真容的好時機,請柬萬金難求, 是以來參加的客人均是非富即貴。百花樓本就承諾不會私糾客人隱私, 更何況這些客人的身份必然都不簡單,更不可能冒著得罪人的風險去探查。

本來作為突厥來使,阿史那格魯來百花樓也無可厚非。只是眾人都表示, 羽翹確實如端王所說, 在一曲終了之後,與他在院中說了些話, 且其時近旁都沒有旁人。

那抱著琵琶的琴師接著道:“樂顏當時覺得身子有些不適, 在奏曲方畢後便先行離開了。在臨走前,樂顏將這琵琶交由了羽翹姑娘,讓她在領賞之後交還前來收拾天字閣的小廝和侍女。”

“這琵琶不是你的?”雲丹聽到這裏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
如果是自己的東西,應該隨身一同帶回去才對。

“不是。”樂顏搖了搖頭, “這琵琶乃是天竺進貢來的紫檀所制, 極其珍貴。平日裏都是在百花樓統一保管的, 琴師得了批準都能暫用,並不專屬於樂顏。”

羽翹看了看樂顏, 道:“難怪當夜那位客人要來問這琵琶,原來是上好的珍品。”

雲丹道:“那既然當時羽翹姑娘與那突厥來使身邊沒有人, 他們說了些什麽, 也只有他們本人才知道了吧。”

端王不置可否:“未必。”

“端王殿下......”

正在場面陷入僵局之時,一個身材較矮、長得虎頭虎腦的小廝突然出聲。

雲丹眼皮一跳。

那小廝一臉惶恐, 不知所措地瞥了羽翹一眼, 又看了看虎視眈眈的雲丹, 終是咬了咬嘴唇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端王面前:“端王殿下,小的當時恰巧路過,意外聽到了只言片語,不知當說不當說......”

端王道:“說。”

“小、小的也不敢確定,只隱約聽到那客人對羽翹姑娘說什麽次日,又提到了喻小侯爺......羽翹姑娘說了句讓他一切照舊,不會虧待他什麽的......兩人言辭之間甚是熟稔,不似初次見面......小的惶恐,只聽了幾句就不敢再多停留,匆忙離去了......”

雲丹心裏暗罵一聲,心道你個胡編亂造的,口上還是勉強維持著平靜:“僅憑你一人之詞,算不得數。”

“當時小的正要和常慶一同去柴房來著,他也聽到了的!”那小廝連忙拉了另一名小廝出來,問道,“常慶,你說是不是?”

常慶吞了口口水,低著頭細聲細氣地應了一聲,算是表態了。

“依照目前形勢來看,羽翹姑娘與喻小侯爺的嫌疑的確很大。既然現在一切都明了了,就等著看三司會審時會怎麽判吧。”

跟著發話的是禦史中丞杜宇。

刑部主事華子明跟著也說了一句:“人證可以先一並帶去大理寺。”

因著要與楚天瀾在宮中那邊的事件交接,大理寺卿和刑部的林尚書忙於案件處理都沒有來,禦史大夫倒是在場。只見她只是靜靜聽著,兀自皺著眉一直沒有言語。

正在雲丹以為一切先告一段落之時,卻聽一道空靈婉轉的聲音道:“且慢。端王殿下,此事有些蹊蹺。”

說這話的乃是十二羽裳之一。

這位姑娘一身橙色襦裙,松松地挽了一個垂在額間的回心髻,另一半長發則是傾瀉而下,其上插了一只峨眉柳鶯步搖。

她朝前走了一步,在端王面前福了福身,自我介紹道:“羽真。”

雲丹也和眾人一般,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羽真就是傳聞裏十二羽翹當中嗓音最動聽的姑娘,被讚譽為有著柳鶯般的歌喉。

羽真行禮過後就直起了身子,環視了天字閣內的一圈,緩緩道:“據羽真所知,羽翹與喻小侯爺早生了嫌隙。就算她果真對那突厥來使說了那番話,也不可盡信。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提及小侯爺,又叫旁人聽去了的呢?羽翹並非粗心大意之人,既是要說悄悄話,為何不掩人耳目?”

華子明疑惑道:“羽真姑娘,你說——羽翹姑娘與喻小侯爺早生了嫌隙?”

羽真微微頷首,面上帶著淺淡的微笑,看向羽翹的眼神中卻帶了點不善:“若非生了嫌隙,羽翹姑娘又為何要折了碧桃釵?那發釵乃是喻小侯爺所贈,平日裏羽翹可是寶貝得不行,誰都不讓碰的!”

說著,羽真就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來,將其展露在眾人面前。

雲丹微微睜大了雙眼。這東西她不可能不認得,當年她還曾拿在過手裏的!

正是碧桃釵!

只是現在那發釵躺在羽真的掌心裏,已是折成了兩半,那原本挨在一起的兩朵粉色碧桃花也分了開來,碎裂的邊緣並不尖銳,而是已經被磨礪得較為圓滑,一看便知道距離被折斷已經有好些日子了。

羽翹當即臉色一白,卻沒有任何動作,只是呆呆地盯著那碧桃釵,說不出話來。

羽真見她神色,看起來甚是滿意:“這碧桃釵是雪滿給我的——哦,雪滿是羽翹的侍女,一直被苛待,早就對羽翹頗有微詞。她還告訴羽真,羽翹之所以對喻小侯爺失望至極,是因為發現他與多名女子關系暧昧,極為不忠。”

端王聞言,只是淡淡道:“就算有怨言,為何偏偏與羽真姑娘說?莫非你二人關系不錯?”

方才還靜默一旁的一位衣著樸素的侍女也走上前半步,立於羽真的稍側後方,小聲道:“小女子就是雪滿。羽真姑娘她......是雪滿的表姊。”

“你就是雪滿姑娘。”華子明看看這個,又瞧瞧那個。

雪滿點了點頭,低著頭道:“表姊雖然明面上與羽翹姑娘交好,但其實一直看不慣她。”

杜宇正色道:“那雪滿姑娘可還知道些什麽?你是羽翹姑娘的侍女,應當對她相當了解。”

“大約在今年四月的時候,羽翹姑娘就對喻小侯爺起了疑心,雪滿得了吩咐,便幫著去探查此事。結果......竟果真發現了那、那些事情......”雪滿支支吾吾地說,臉上有點泛紅,“羽翹姑娘在得知消息的時候,一氣之下摘了碧桃釵摔落在地,發釵也就折斷了。羽翹姑娘讓雪滿將它扔了,但雪滿見那碧桃釵價值不菲,便偷偷收了起來。”

“羽真,你......”另一個十二羽裳的姑娘面帶震驚地看向羽真,顯然是沒有想到她竟然一直與羽翹不和,甚至到了要對她不利的地步。

另一個姑娘則略帶迷茫地說:“可是四月之後,喻小侯爺還是時不時來探望羽翹姑娘,也不見他們的氣氛有何古怪之處。”

“這還不簡單?”羽真“哼”了一聲,“羽翹等的可不就是今日這般的局面麽?”

方才那個驚訝於羽真舉動的姑娘似乎與羽翹是好友,聞言立即出言反駁道:“你胡說!喻小侯爺的事情,跟羽翹有什麽關系!”

羽真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:“有沒有關系,也不是你羽芝說了算。”

說完,她就給雪滿遞過去一個眼神。

雪滿不敢去看羽翹,囁嚅道:“據雪滿所知,羽翹姑娘對喻小侯爺懷恨在心之後有心報覆,在出了投敵叛國一案之後,她、她知道有人要害小侯爺,就模仿小侯爺的字跡偽造出私自會見突厥來使的書信,又將其放在易被竊取的地方,故意將其遺失。只是後來聽聞被玄陌大師筆骨不同,羽翹姑娘不死心,又讓人去慈恩養濟院偷換了小侯爺以前留下來的筆墨......喻小侯爺駐守西北,是突厥那邊的心腹大患,若是有機會,他們自然不會拒絕。六月十七和十八那兩日,一切都如此巧合是有原因的,羽翹姑娘一直在推波助瀾,只為......”

“住口。”

眾人都在震驚之中時,羽芝卻突然出聲打斷了雪滿:“羽翹是怎樣的人,羽芝心裏分明。她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。”

羽真“哼”了一聲:“你來百花樓才多久?難道你比我更了解羽翹?”

“羽真,你別忘了以前羽翹是如何對待你們姊妹二人的。”羽芝的語調溫和,氣勢卻不輸分毫。

“以前是以前,現在是現在。一碼歸一碼。”羽真皺起雙眉,身子逼近了羽芝,一字一頓道,“羽翹如何待我,我從來沒有一時一刻忘記。不需要你來提醒。”

不知為何,明明羽真看起來咄咄逼人,語氣也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,雲丹看著她清澈的雙眸,卻莫名從中感到了一點若有似無的憂傷。

“羽翹姑娘。”杜宇閉了閉眼睛,用手揉了揉眉心,“她們所說,可真有其事?那些的確是你所為?”

一片靜默之中,只有窗外傳來的幾聲鳥啼。日頭漸高,冬日的陽光總算爬上了只零星掛著幾片枯葉的枝頭,透過窗棱在地上落成規則的幾片。

良久,羽翹擡起頭來,沒去看任何一個人,只是將視線投向窗外,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她道:“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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